二十四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女性委托人，在产后四十二天这个时间节点找上门的比例，比我们预估的高出整整一倍还多。哈尔滨这座城市对我们来说不陌生，每次从太平机场出来，沿机场高速往市区走，两侧的杨树和俄式屋顶总让人有种时间被拉慢了的感觉。这次委托人住在道里区，提前发来的地址就在中央大街旁边一栋老居民楼里，窗户朝北，冬天暖气烧得足，屋里热得人脱外套，但产妇不能吹风，所以空气里混着一股没散尽的艾草味。
她母亲开的门，什么都没说，指指卧室。委托人坐在床上给孩子拍嗝，侧脸看过去，眼皮是肿的。
坐月子的人精力有限，说话断断续续，很多信息是手机备忘录里打好了给我们看的。她丈夫在松北区做医疗器械代理，去年冬天开始频繁去江北的温泉酒店谈业务，经常整夜不回。有次他手机忘在客厅，弹出一条消息，没有称呼也没有标点，就是一句“周二老地方”。她当时剖腹产伤口还没拆线，坐起来看那条消息看了十几分钟，后背的汗把衣服湿透了。孩子再过几天满两个月，她不想闹到两家老人跟前，只想知道那个女的是谁、图什么、能不能走。
我们没有直接把案子推给松北的调查组，而是先让她丈夫的出行习惯自己说话。一周之内，对方有四个晚上把车停在群力大道附近一家日式烧肉店门口，同一个灰绿色丰田卡罗拉会隔十几分钟出现在对向车位。那是十一月中旬，哈尔滨晚上气温已经零下，我们的人在车里不动不喝水，靠暖风间隙盯着。
数据统计显示，本地介入类委托中，车作为第一现场的比例达到62%以上，因为哈尔滨冬天冷，车内私密性高，也方便临时改变路线，很多关系是在车里完成终于一步确认的。但我们不急着收网，因为定了性不代表能解扣。
第一次接触选在超市冷冻区
第一次接触选在超市冷链区，对方一个人推购物车，车里两盒速冻水饺和一袋冻梨。我们的人从她右手边内侧绕过去，在同一个冰柜前停下来，问她某款黄油是不是比普通款贵六块多。她抬头看了一眼，语气很淡地说“扫码机那里能查”。这个回应说明她对外界保持警惕，但不具备攻击性。我们没有继续搭话，跟着她在收银台附近保持两个身位的距离，确认她回到松北某高校家属区的租住房。
接下来几天，她每天傍晚去师大夜市附近转一圈，买杯奶茶再打车回住处，生活轨迹非常单一，像在等什么事情发生，又像在拖延一个决定。
转机在于她妹妹一条群聊记录
真正的转机出现在一条被打码的群聊记录上。她的亲妹妹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“姐你今年还回来过年不，妈说你电话总不接”。这条消息她没回，但两小时后她给那个男人发了一条长语音，我们无法获知内容，只看到当晚十点二十分，她独自走到松花江边公路大桥下站了很久。哈尔滨十一月底的江风能把人吹透，视频里她围巾裹得很松，右手一直按在挎包拉链上。我们的分离师判断，她的犹豫不是不想放，是不甘心也怕白熬。
这种对象最忌讳用指责去逼，得让她自己发现那个男人给不了她要的落点。于是我们推动了一次偶然的群力商圈午餐，让男方手机在她面前响起来，来电备注是“亲爱的老婆”，而餐桌上点的恰好是她不爱吃的羊肉馅饼。她问了句“你老婆不是吃不了羊肉吗”，男方笑着回“她啥都能吃”。就这一句，她筷子停了。
从松北到道里，四十七小时
从那天到我们谈完撤离，一共四十七个小时。中间她还给男方发过一条“我想见你”，但没等到回复，对方正被家庭聚会拖在道里。我们的分离师约她在一家俄餐店见面，没说身份，只说自己帮别人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。她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，“是不是你们找到我，他老婆就知道了？”没人骗她，我们说委托人早就知道了。她沉默着把水果茶喝完，终于说了一句，“哈尔滨这地方，冬天走个人不容易留下脚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