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流机场的到达层永远那么吵。老赵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,阿静背着双肩包跟在后头,我一边看手机上的路线一边小跑着追。这是我们这个月第三次飞成都,但每次落地的心情都不一样。
这次委托人是刘女士,四十出头,在成都开了两家社区超市。电话里她声音沙哑,说丈夫张先生跟春熙路一家服装店的女店长好上了,已经三个月没怎么回家。线上沟通那晚,刘女士反复问一句话:“我是不是只能等着办离婚了?”老赵没直接回答,只说先让我们过去看看。

第二天签完委托协议,我们三个人就上了飞机。
先搞清楚她每天怎么过,再决定怎么开口
到成都的头三天,我们没去接触那个叫小颖的女孩。老赵说,干这行最忌讳的就是一上来就亮底牌。你得先弄明白她每天几点开门、几点关店、走哪条路回家、周末去哪儿、跟谁说话。这些事看着琐碎,但直接决定了后面怎么接近她。
小颖二十四岁,绵阳人,在春熙路那家服装店干了两年,从店员做到了店长。她租住在附近一个老小区的六楼,没电梯。每天早上九点开门,晚上十点关店,中午基本靠外卖解决。周末偶尔去一家叫“慢时光”的咖啡店坐一下午,大多数时候一个人。
老赵说,这种女孩有个共同点:在成都没什么亲人,朋友也大多是同事,社交圈子窄得可怜。她抓着一个已婚男人不放,未必是多爱,更多是怕松了手之后连这点温度都没了。

摸到第五天,阿静开始行动了。
买衣服是借口,聊天才是目的
阿静第一次进那家店,挑了一件毛衣,试了试,没买。第二次去,说上次那件毛衣穿着有点扎,想换一件。小颖很客气,帮她重新挑。第三次去的时候,阿静带了两杯热咖啡,一杯递给小颖,说:“今天降温,顺手给你带了一杯。”小颖愣了一下,接过去了。
就这么着,两个人慢慢熟了。阿静说自己也是外地来成都的,知道一个人在这边打拼是什么滋味。小颖话不多,但每次阿静去,她都会多聊几句。到第四次见面的时候,小颖主动说起自己“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”。
阿静没问是谁,也没说教,只是听。小颖说那个男人对她很好,答应她会处理好家里的事,但一直没动静。阿静问了一句:“他说了多久了?”小颖低下头,说快一年了。阿静没再追问,只是走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有些承诺拖着拖着,就没了。”

她哭了一场,然后自己做了决定
真正让小颖动摇的,是第十天下午在“慢时光”的那次见面。阿静约她喝咖啡,小颖来了,眼睛有点肿。她说那个男人又跟她讲,孩子还小,再等等。阿静问她:“那你自己的日子呢?你今年二十四,明年二十五,后年呢?他每拖一年,你就少一年选择的机会。”小颖没说话,眼泪掉下来了。阿静又说:“你在这边一个人扛着,家里催你结婚你不敢吭声,同事背后议论你装作听不见。这些东西加起来,真的值得吗?”
那天小颖哭了很久。她没说“我退出”,也没说“我继续”,只是哭。与此同时,我们安排人让小颖身边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“无意间”提了一嘴,说店里最近有人在传她的事,区域经理好像也听到了风声。小颖最怕的就是这个——工作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根,根要是断了,她什么都不是。

第十一天晚上,小颖给张先生发了一条消息,只有五个字:“我们算了吧。”第二天她递了辞职信,买了回绵阳的车票。走之前,她给阿静发了一条微信:“姐,谢谢你没骂我。”刘女士后来给我们打电话,说张先生那天晚上回家了,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“对不起”。刘女士在电话那头哭了,说这三个月她第一次觉得,这个家可能还有救。老赵在返程飞机上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:“不是目的,让她自己想明白才是。我们干的活,说白了就是递一面镜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