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夏天，热得连狗都不想出门。我拖着箱子从江北机场出来的时候，付姐已经在出口等了四十分钟。她没开车，说怕车牌被老公认出来。我们打了辆网约车，她坐在后排，一路没怎么说话，快到解放碑的时候才开口：“他搬出去住了，跟那个弹钢琴的。”
付姐在解放碑开了家火锅店，生意不错。老公做工程，常年在外跑。第三者叫小鹿，二十五岁，在江北一家琴行教钢琴。付姐说，她查过，小鹿是万州人，在重庆念的大学，毕业就留下来了。没什么朋友，除了琴行就是出租屋。签委托那天，付姐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：“我找你们做，不是想报复她。我就是想让他自己醒过来。”
老周是我们组长，干了快十年。他没急着让我去琴行。先花了三天，把小鹿的课表摸清楚了。周一到周五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，周六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。她教成人班和小孩班，成人班人少，有时候一对一。老周说：“你去报名，就报她的成人班。别说自己是干什么的，就说想学琴散散心。”
我坐在琴凳上，听她讲那个“快离婚”的男人
第一次上课，我故意弹得乱七八糟。小鹿很有耐心，手把手教指法。她说话轻声细语，笑起来有个酒窝。课间休息的时候，她问我为什么来学琴。我说离婚了，想找点事做。她愣了一下，说“对不起”。我说没事。
第三次课的时候，她已经愿意跟我聊些别的了。她说她男朋友也是做工程的，很忙，但对她很好。我问她见过家长没有。她低下头，说“他还在办离婚”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脸上没露出来。
后来几次课，她越说越多。说那个男人答应她，等孩子上初中就娶她。说男人老婆很强势，两个人早就没感情了。说她爸妈催她结婚，她不敢说实话。我听着，有时候点头，有时候不说话。老周交代过，别急着劝，先让她自己说。
万象城那杯咖啡，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
第十天，老周查到男方周六下午会陪付姐和儿子去万象城。儿子在那边上编程课，付姐顺便买衣服。我提前约小鹿周六下午去万象城喝咖啡，说想请教一下成人考级的事。她答应了。
我们坐在二楼靠扶梯的咖啡店。四点左右，我看见一个男人牵着个小男孩从扶梯上来，旁边跟着付姐。男人帮付姐拎着包，付姐在挑衣服，小男孩闹着要吃冰淇淋。男人蹲下来哄他。小鹿正低头搅咖啡，我轻轻碰了碰她胳膊，说“那边那个小孩好可爱”。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勺子掉在杯子里，发出很响的一声。她没动，也没说话。那个男人离我们不到十米。他给儿子擦嘴，给付姐递水。付姐说了句什么，他笑了。
小鹿的脸白了。她站起来，又坐下。我说：“你怎么了？”她摇头，说“没事，有点不舒服”。那天她没喝完咖啡就走了。晚上她给我发微信，只有一句话：“姐，他说他跟他老婆早就分居了。”
我没回。过了半小时，她又发了一条：“我今天看见他们了。”我还是没回。老周说过，这种时候你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她哭完那场，自己买了回万州的车票
第二天她没来上课。第三天也没来。第四天，她给我打电话，声音哑得厉害。她说她去找那个男人对质了，男人说“孩子还小，你再等等”。她说她等了一年半了。男人不说话。我说：“小鹿，你今年二十五。你等他一年，他就多骗你一年。你等他三年，他就多骗你三年。你等得起吗？”
她在电话那头哭了。哭得很凶，但没挂电话。后来几天，我陪她吃了两顿饭。她没再提那个男人。有一次她说：“姐，其实我早就知道不对劲。就是不敢想。”我说：“现在想明白了就行。”
又过了一周，她辞了琴行的工作。走之前给我发了张车票的照片，重庆到万州，下午两点半。她说：“姐，我回去了。我妈还不知道这些事，我也不打算说。重新开始吧。”付姐后来请我吃饭，说她老公搬回来了。她没问我们怎么做的，我也没说。她只是说：“他回来那天，跟我说了句对不起。我哭了，但没当着他面哭。”
老周在电话里跟我说：“分离小三这行，最怕把自己当判官。我们不是判谁对谁错，就是递一面镜子。她看见了，自己会走。”我挂了电话，想起小鹿最后那条微信：“姐，谢谢你没骂我。”我把手机揣兜里，重庆的夏天快过去了，晚上开始有风了。
